專訪白先勇:我給年輕人的讀書建議 | Kindle名家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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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白先勇先生來京宣傳他的兩本新作《我的尋根記》和《正本清源說紅樓》。我們的專訪約在周四下午,是當天的最後一場。

到達採訪場地,剛一進門遠遠地便聽到一陣熱烈的談話聲。轉入正廳,白先勇先生身穿紅豆沙色對襟上衣,正在一群年輕人的簇擁下興高采烈地聊著《紅樓夢》裡的橋段。他面色紅潤,笑容洋溢,講到興起處時,拍手,跺腳,情緒完全展現在臉上。看他的樣子你完全想像不到這是一位已經82歲的老人。

白先勇1937年出生於廣西南寧,之後在戰亂中輾轉於上海、香港等地,最終全家遷往台灣定居。在台大讀書時他與同學們一起創辦了雜誌《現代文學》,擔任發行人,後來很多有名的大作家,像三毛、吳念真等,年輕時都曾在這上面發表過文章。

1965年,他從享譽盛名的愛荷華大學“作家工作坊”取得藝術創作碩士學位,同年在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任教。直至1994年退休前,白先勇一直以教師、作家、學者的身份活躍著。

這期間他發表了短篇小說集《寂寞的十七歲》、《台北人》、《紐約客》和長篇小說《孽子》。其中《台北人》被《亞洲周刊》選為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第七名。

晚年的白先勇有兩大心願:推廣崑曲和《紅樓夢》。他說“《牡丹亭》與《紅樓夢》,一個是戲曲,一個文學小說;一個以最美的形式來表現最深的情感,一個以優美文字表現中國哲學人生,它們是標誌性的。”

這次他的兩本新書《正本清源說紅樓》和《我的尋根記》正好涵蓋了他一生中的大部分主題:小說、雜誌、崑曲、紅樓夢等等,我們就從他的作品入手,開始了與他的對談……

TALK / Kindle VS 白先勇

01、關於《尋根記》

我在想說,幾千年的文化如果跟現代接得上頭,也許它有重生的機會。

Kindle:先來聊聊您的新書,“尋根記”這三個字很有意思,可以有很多種理解,既可以是地理意義上的尋訪故園之根,也可以是文化意義上的探求中華傳統文化之根,那麼對您來說“尋根記”究竟在“尋”的是什麼,這趟尋根之旅對您又有怎樣的意義呢?

白先勇:我想我的尋根可能最重要的還是文化。

我87年回來,我就到處去打聽,居然還有《長生殿》,還有崑曲!

我離開上海的前兩天,我在復旦做訪問教授,他們說上昆在演《長生殿》,我以為崑曲沒了,沒想到還有崑曲,我去看,對我衝擊很大,演得非常好!我覺得我們的這個那麼美的戲曲這麼重要的文化在舞台上面又浴火重生了。

我就想說是不是可以讓像這樣一個有著600年曆史,這麼一個古老劇種,在今天能夠讓它重新放光芒。我在想說,幾千年的文化如果跟現代接得上頭,也許他有重生的機會。

所以那次給我的觸動很大,也是從這裡開始,我就挺心動,就動念說這麼了不得的藝術一定不能讓它衰微下去,那時候還八字不見一撇呢!沒想到2004年我不是就弄出一首青春牡丹亭來了嘛,然後越推越紅火,好像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崑曲復興運動一樣的。

我想那是真正我的尋根記了。

Kindle:這本書裡頭其實收入了您很多之前發表過的作品,您自己會再回頭看早先的這些文字嗎?有沒有哪些地方您覺得是可以修補或者是更好的?

白先勇:這很有意思。那麼它選的第一篇是《玉卿嫂》,那是我22歲寫的。那麼年輕的時候寫的,我現在想想怎麼那時候就會這麼寫的,那個東西我怎麼會懂,我也不知道。

但我記得最後一篇他們選的《Silent Night》是前兩三年寫的,你看這個是跨幅那麼大。現在看來就感覺20多歲的時候就有20多歲的感性,感受想法不一樣的。現在再去改的話,也許跟之前的感覺就不一樣了。

雖然那時候可能文字上還有些缺點,或者有些東西有缺點,但你現在去改的話,反而不對。 20歲的時候是有20歲的味道的。

Kindle:有讀者說閱讀您的文字會感受到一種繁華過後的虛無,就像您在《芝加哥之死》裡也引用了一段麥克白的話:“生命是癡人編成的故事,充滿了聲音,憤怒。裡面卻虛無一片。”那麼您對於人生的看法是什麼呢?

白先勇:我要講講這個背景了,但時候是我剛到美國沒多久,突然間不同的時空,而且文化上有那麼大的差異,可以說給了我一種culture shock,文化上的震撼。

一下子看看人家的文化,在看在想自己的文化,就有一種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之涕下的那種感受。

跟芝加哥有關係的,芝加哥那個城市是容易讓人去自殺的,非常憂鬱的,尤其冬天,密西根湖畔,風像刀一樣劈的。那裡我就一個人,在愛荷華大學唸書,聖誕節就到那邊去,一個人到芝加哥去過聖誕節,因為我們學校裡面宿舍關掉的,人都走掉了,所以到那邊去晃蕩晃蕩就感觸很深,寫起來就是感到一種虛無的感覺。

02、關於《紅樓夢》

賈寶玉他是背負了世間所有的情殤而走的。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世人。

Kindle:我們很多年輕人了解您都是從《紅樓夢》開始的,您從《紅樓夢》裡頭除了剛才提到的無常這種感悟之外,這些年來您研究紅樓夢還有一些什麼比較大的心得,是想和我們年輕人分享的?

白先勇:我覺得為什麼要看《紅樓夢》。第一,它是我們最偉大的小說,我說它是天下第一書,而且從小說來講,它真的是了不得,它的內涵非常深刻!它對中國文化的傳統是深刻感受了解的,無出其右。我覺得年輕人應該必看!

剛開始的時候也許不太懂。我覺得20歲可以看一次,30歲再看一次,40歲再看一次,慢慢的我是一直看到七八十歲才真正看才懂了七八分。所以說它是一本天書秘籍,裡面有說不完的玄機,解不完的密碼。

而且我覺得它很代表中國人。中國人的哲學,中國對人的態度,處事的態度,它除了是偉大的小說,它也是一本文化百科全書。它裡面有什麼都有。甚至於開藥方它裡面也有,非常厲害。

曹雪芹我想他承受了我們中國的大傳統於一身。從唐詩宋詞元曲到明清傳奇,到明清小說它繼承這麼大的傳統在他身上。所以他的小說裡面又有詩歌,又有詩詞歌賦,又有戲曲,他熔於一爐,而且用得那麼好!

他的人生哲學,雖然是兩百五十多年前寫的,但離我們其實並不遠。

Kindle:您最喜歡紅樓夢裡的哪個人物呢?

白先勇:我現在懂了賈寶玉的,喜歡他了,最喜歡他了,賈寶玉不容易懂。他有方方面面,我才曉得原來曹雪芹塑造了這麼一個人物,花了那麼大的心思把他塑造成這麼一個人。

他有好幾層的意義。他在神話上是神瑛侍者,還是一塊靈石。他在 “青埂峰”,這個“青埂”啊就是“情根”情生了根的。我想中國人對情字是有很多層次的詮釋的。我在國外給美國學生上課的時候,這個情字翻不出來的。

而且我們的這個情還深,根深的不得了。這是我們說《牡丹亭》裡的那句話,情根一點是無生債,這情根深的幾輩子還不完。

《紅樓夢》有一個名字大家比較忽略,叫做“情僧錄”。情僧是誰?就是賈寶玉。這個地方乍一看很奇怪。你看他本來佛教講這有情不能成僧,所以要斬斷情緣。但是他又是情僧。這兩個是相悖的。所以其實呢到最後,賈寶玉情就是他的宗教,情就他的信仰。

所以他最後出家的時候,我的解釋是他披著一個大紅斗篷,背負人間所有被情所傷的情殤走的。世界上有多少人被情所傷的,賈寶玉就是背負了人間的情殤最後出家。他不僅是為了林妹妹,他是為了世人。

所以王國維在評李後主的詞的時候,還有一句,他說後主的詞“儼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就是說,他寫得詞,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亡國之悲,他寫得是世人之痛。

我想這個時候這句話來請賈寶玉是最合適的。其實曹雪芹有意無意的把賈寶玉塑造成佛陀式的人物,等於說他的佛陀前傳是悉達多太子。被他的父王所寵愛,享盡富貴,享近嬌妻美色。而有一天他出院門,這一次他第一次看到了人間的生老病死。然後他才通過出家成佛來尋找解脫人生痛苦之道。

我想寶玉最後也是像釋迦一樣,人世的一生結束,佛生走了。另外一個他穿著大紅的大紅斗篷,有很大的象徵性,在紅樓夢裡面紅除了紅塵本味之外,還有一個意思是人間情。最熱的情。

他為什麼不穿一個灰色袈裟?為什麼不穿一個黑色的袈裟?他穿一個紅色的斗篷,斗篷多重啊!他背負的是情的十字架,它背負的那個東西,世界上所有的情殤而走的。

▲許培鴻攝影

03、關於崑曲

北大的學生跟我講一句話,我聽了很感動,他說白老師,你把這麼美的東西帶到他北大來,真的謝謝你。我聽了就說,哎呀,我就是要聽到你說這句話,你能發掘這個美就好了!

Kindle:其實,對於我們年輕人來說,了解崑曲也是這幾年的事。就是一下子發現說中國其實有這麼古老的傳統文化而且很豐富。

白先勇:的確我這些年來推廣崑曲,最高興的一件事就是把青年觀眾招回來了,現在在大學裡面看崑劇好像很時尚的!

我們去過北大四次,青春版《牡丹亭》去演過四次,那個場所很大的。百年講堂有2000多座位,而且我們連演三天,三天爆滿的,每次都滿的,完了以後那學生還不肯走。

我記得2009年12月天寒地凍,零下九度,南方人吃不消,演完以後我穿著羽絨衣就要跑,想回去睡覺了。幾百個學生攔住不走,那時已經11點鐘。

他們來了就跟我講一句話,我聽了很感動,他說白老師,你把這麼美的東西帶到他北大來,真的謝謝你。我聽了就說,哎呀,我就是要聽到你說這句話,你能發掘這個美就好了!

Kindle:是的,其實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很缺乏美育教育的,其實就是這些美學啊,包括音樂、傳統文化等等是需要前輩向我們分享的。

白先勇:其實我們這些傳統文化里面有很多很美的東西,我是學西方文學的,而且我在美國教書教了幾十年,西方的那些我也看過了,他們的表演藝術,他們的文化。當然他們文化很了不得,這十九二十世紀他們文化也起來了。

但是完了以後回頭一看,自己後院的那朵牡丹最漂亮最美的,怎麼忽略了,看著穿過人家花花草草,我回頭一看,自己的牡丹開得那麼美,所以我就做了牡丹亭。

04、關於人生

花開它一定花落。你桃李爭春,不管多麼繁榮,還是過不了秋冬的。這種道理你要認識。

Kindle:那比如說您這個年紀回頭再看,你覺得會給年輕人怎樣的建議?比如說人生的意義在哪裡?

白先勇:我覺得是這樣子的,有人說好像佛家說最後四大皆空,我想你要了解佛教,我覺得那不是悲觀,它是要讓你知道人生的繁華,它會過後的。就是是無常的。花開它一定花落。你桃李爭春,不管多麼繁榮,還是過不了秋冬的。這種道理你要認識。

這個就是佛教講得無常。你認識了這個無常,你就特別珍惜。你特別珍惜生命,特別珍惜此刻。我以前對這些東西不理解,我灰濛蒙的,懵的。

我覺得佛教他是很哲理的。你得知道是空,你知道的東西,你在心理上才會有個平衡。

Kindle:您對佛家這種無常的這種感觸是您大概從什麼階段開始?

白先勇:因為我的童年青少年的遭遇又不太一樣。我生於1937,生於憂患,剛好抗日。我的童年八歲,你抗日八年我也看了八年,當時日本飛機轟炸趕到我們都逃難這樣子的,在這種況下完了以後,一下就四年內戰。

所以你看我們那個時候離開家,我最後離開上海的時候,門一關就走了,什麼也沒帶,就這麼走了,一離開家39年才回去。所以你會覺得好像一切在動盪中,一切都在不定中。

那種漂泊的感覺是有的,跟個人不一樣。

但是也不見得,我三句不離本行,就講到《紅樓夢》去了,王國維講《紅樓夢》的悲劇,它就是在人日常生活裡頭。就是在這麼花開花落這麼日常的日子裡,認識到人生的無常的悲劇在。

所以我覺得我的一生,並不表示我個人地朝著人生觀悲觀。我想我要是悲觀,我就不會做這些事情了,我就不會寫東西了。寫作的人都不大,都不大可能悲觀的。

但是我在寫作裡,我寫的是人。不是寫我自己,而且是大寫的一個人的感情。所以法國《解放報》問我說,問了好多作家,你為什麼寫作?

我說我寫作,因為我希望把人類心靈中無言的痛楚轉換成文字。

因為我們的大家心中大概都有一塊很敏感的地方。說不出的。也許我想一個作家,他的人生觀,人生體驗不一定比這些哲學家深,不一定比政治家,不一定比心理學家看的透,但是他做到了他們沒有的,他會以文字重新創造那些人物的內心世界。

05、關於讀書

哪有看不下去的書,那麼多好看的書,這書真的看不盡的,好看的都太多了!

Kindle:現在好多年輕人覺得自己看書讀不進去,然後效率很低,您覺得有什麼好的閱讀的方法可以推薦給大家嘛?

白先勇:我是個夜貓子,到了晚上10點鐘11點鐘就開始泡壺茶,我有一把很舒服的書房的椅子,那椅子一坐下去,那個檯燈一開就開始看書了。哪有看不下去的書,那麼多好看的書,這書真的看不盡的,好看的都太多了!不光是小說詩歌,還有我覺得一些傳記什麼的這些東西。其實有些風花雪月也挺好看嘛。

Kindle:您現在每天平均閱讀時間大概有幾個小時?

白先勇:我在家起碼兩小時,起碼兩小時固定的閱讀時間。我在睡覺之前喜歡看書,那個時候看書好像比較安靜一點。

Kindle:您平常喜歡讀什麼類型的書呢?

白先勇:我現在反而開始讀唐詩了,開始重新看李商隱了。其實我什麼書都看,我是個雜家,什麼書都愛看的。

Kindle:如果讓您給年輕人推荐一些書的話,你會推薦什麼?

白先勇:《唐詩三百首》一定要念! 《紅樓夢》,也一定要念的!別的話,我想沈從文的小說集也是要看的。沈從文的小說集,我想推薦給大家。他的小說很純,很淳樸,而且他寫得人情味很重的。

西方的經典也應該看。年輕人會比較能夠接受海明威的作品,他的文字比較簡單。雖然他寫的美很好,但他的文字很簡單。我想海明威可以先看。

如果是英國文學,我覺得尤其是女孩子我覺得可以看簡·奧斯汀,那也是值得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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